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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故事,开始于爱情,结束的地方……

我的故事,开始于爱情,结束的地方……

等待男人的时候,女人都做些什幺呢?洗头、化妆,找出并换好每个女人都想穿在身上的衣服,喷上香水,最后再照照镜子?能够这样做,说明女人仍然和等待的男人相爱。等待仍然爱着却已经分手的男人就不同了,因为这时候,女人心里只有纯粹的喜悦。正如M所说,爱一个人就像在手背上刻字,即使别人都看不到,但在离开的人看来,却如夜光般清晰。现在,只要有这点就足够了。在他来之前,我是要打扫,还是帮弗尔利洗澡呢?我犹豫良久,最后索性躺在沙发上。我不想打扫,也不想帮弗尔利洗澡,我想做与我有关的事,他爱我的时候我们一起做过的事。现在,这样的事好像一样也没有。曾经有一段日子,能够让我们彼此开心、兴奋、想要分享的事情太多太多了。我翻了个身。

他在两点钟如约到来时,我已经睡着了。我们初次见面的瞬间,我也这样躺在街上,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,他正低头看我。他离我很近,差点就碰到我的鼻子。弗尔利咬住我穿的拖鞋,告诉我有人来了。我睁开眼睛,看到他不知所措地站在拉门里面……过来,还像那时候,离我近一点。他一动也不动。我尴尬地站起来,摸了摸头髮。

「还好吧?」

他打招呼,彷彿不是对我,也不是对弗尔利。说完,他把肩包放在拉门旁的角落,像个马上要离去的客人。弗尔利慢慢走过去,舔了舔他的手心。他用另一只手抚摸弗尔利的后颈。今后一段时间,弗尔利的脖子上都要保留着他的味道了。我从沙发上站起来,不想让他看到我睡觉的样子。

「吃点东西吧。」

「不用了,我刚刚吃过午餐。」

两点钟,曾经是我们刚刚吃过早餐,悠闲準备午餐的时间。

「这幺早?」

「我带弗尔利去散步。」

到这里还不到三分钟呢。

「好,去吧。」

我往厨房走去。弗尔利回头看了我一眼,然后跟着他的口哨声走向玄关。这口哨声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,我不管怎幺练习,也发不出这样的声音。我听见关门的声音。下午两点钟,最合适的食物是什幺呢?嘘,嘘嘘,我练习吹口哨,一边打开冰箱的门。冰箱里有马铃薯,有南瓜,有麵粉,也有笔管麵,还有番茄酱等各种酱料、冻得硬邦邦的比目鱼、鲽鱼、青花鱼等等,还有可以做成各种美味沙拉的生银鱼和鱼子酱。有了这些东西,我就能做出算不上丰盛,却也相当不错的餐点。每当我打开冰箱门,便有种被赋予特权的感觉。

小说《可食的女人》的主角玛丽安为试图同化、毁灭她的男人做了模仿自己裸体的蛋糕,这样说道:「你看起来真的很好吃,很刺激食欲,是的,这是你的命运,这是做为食物必须付出的代价。」她把男人叫到家里,把蛋糕给了男人。男人惊慌失措地离开。她拿起叉子,从脚开始吃了起来。一起做某件事,然后获得满足感,也许她想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吧。这只是蛋糕而已,她说着,把叉子叉进身体,乾乾净净地分开头和躯体。小说就在这里结束了。

罗马女人对丈夫不满时,便烤出阴道形状的油酥麵团,放在餐桌上。西西里岛一个小教堂里刻着这样的壁画,画上是乳房形状的麵包放在盘子里。甜蜜黏稠的黄色蛋奶酱做成乳房,上面放了红色的樱桃,像乳头,也许这里面包含了愤怒、不满、欲望、悲伤,还有哀怨和痛苦等等。最好的当然莫过于包含着爱的食物。

厨房里最重要的事,就是停留在厨房里的时间有多幺快乐。烹饪时最重要的事,就是要时时刻刻想着吃东西的人——那个人的味觉、想要的东西、喜欢的东西、可以得到满足的东西、能够感动那个人的东西、能让那个人产生再次品嚐欲望的东西。烹饪的人最好先了解吃东西的人的饮食习惯,因为人最难改变的习惯之一就是饮食习惯。人即使离家去了很远的地方,甚至移民,也会带走从前的饮食习惯。我刚开始烹饪时,主厨经常对学员说,要用小时候母亲为自己做晚餐的感觉料理食物。我没有母亲,于是把这句话里的母亲换成奶奶。在那不勒斯的餐厅工作时,当地的主厨对我说,义大利料理最重要的就是让客人感觉到是奶奶在厨房里做饭。听了这句话,我情不自禁露出微笑。为客人做饭毕竟不同于当着跟我学习烹饪的学员面前做饭,至少在为他做饭的时候,我真的很想做出让他看一眼就感到饑饿的食物。

我从冰箱拿出莴苣,把头转向午后两点春光明媚的窗外。我看着这里,看着我拥有的一切。能让十个人围坐着上烹饪课的厨房,足够养英国塞特犬的宽敞房间和庭院,穿过庭院,像棕榈树那样高大魁梧的三十一岁年轻男人——这都不是我这个年龄能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。而我,全部都拥有了。即使现在我们发生什幺不好的事情,我也不会轻易放弃。也许现在的问题不是爱或不爱,而是能否挽回。我应该不动声色地劝说,对他说,即使无法挽回,这也并非虚妄。当碎片浮出水面时,还能从中得到真正宝贵的东西。等到那个时候吧。因为有了她,三月的室内把我变成了更加乐观、更加豁达和开朗的人。

我想做一份加了香草和莴苣的沙拉。

在星期天午后两点,没有什幺食物比这更合适了。既然他已经吃过午饭,三明治的馅最好也要清淡,我把冷鸡肉和燻鱼罐头放回冰箱。我先在棍子麵包里抹上薄薄的奶油,再抹上厚厚的浸过蒜末和百里香的橄榄油。如果没有加这种橄榄油,三明治便会索然无味。平时,我还要抹上少量的沙拉酱,但他不喜欢沙拉酱,这个步骤也就省略了,现在只要加入馅料即可。铺上莴苣,放上切成片的白煮蛋、番茄、黄瓜和洋葱。平时,我们两个人都吃不完一根棍子麵包。我用麵包刀把三明治切成三等份,放在铺了棉布的篮子里。三明治製作过程很简单,不过要选好麵包,三明治的内馅也要互相搭配。不管是百里香也好,还是紫苏也好,务必加入香草,这是我的三明治哲学。

「快吃吧。」

我等待他把三明治拿到嘴边,哪怕只是一小片。可以分享食物的人也可以做爱,可以做爱的人也可以分享食物,所以恋人的约会通常从吃饭开始,这是对于性爱本能的期待和好奇—首先在餐桌上,而不是在床上体会。也有相反的情况,吃过饭后,关係不是加深,就是后退。一起吃饭,一起做爱,这是他和我都熟悉了的关係。我知道,我们需要些特别的东西。

我一个人吃,两个三明治都吃光了。肚子很饱,我很满足,但是并不完美。一起分享,获得满足感,这是怎样的喜悦?现在,我已经想不起来了。

「吃一口吧。」

难道这食物太平凡,刺激不了他的食欲?他看也不看。

「我说过不想吃了,妳怎幺总是这样?」

「你觉得我为什幺这样?」

「我们已经结束了。妳不要再这样了。」

「结束?什幺结束?你现在好像神经不正常。你很快就会回到我身边向我道歉。」

「不可能。关于世妍的那些话,希望妳以后不要再那幺说了。」

「……。」

「不管怎幺说,妳们也曾经是好朋友。人怎幺可以这样呢?」

「我,没有说过什幺。」

「……没说过就算了。难道是文珠小姐说的?」

「不要这幺说。你心里只想着李世妍。你今天到这里,有没有问问我过得怎幺样?」

「如果我总是这幺说,我会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坏蛋。」

「……。」

「对不起,对不起,可是我也没有办法。」

「回来就行了。我说过,我能理解你。」

「现在,我想一起生活的人不是妳,而是李世妍。这句话,妳还想让我说多少遍?」

「你曾经用这张嘴说过爱我,不记得了吗?全都忘记了吗?」

「是的,我曾经说过,但是已经过去了。」

「回来吧。」

「……。」

我的右手轻轻放上他的左手肘,就像睡觉时踢了被子,被子一角也仍然盖着肚子。我们的一条腿、一条手臂、一只手总是相互交错。

「我等你。」

他冷冰冰地推开我的手。

「想到我们现在变成这个样子,我也很心痛。」

「不是心痛,而是愧疚吧。」

「……。」

「不是吗?」

「以后我最好还是在院子里看看弗尔利就走。」

「……。」

如果我烤蛋糕的话,最好是做成李世妍的身体形状,而不是我。我笑嘻嘻地看着他大惊失色的样子,先拿起叉子,叉起用巧克力做成的眼睛吃掉。你会认真地问我,味道怎幺样?怎幺样?你一定会对这种味道很好奇,于是我们就从脚踝开始,把蛋糕吃得精光。怎幺样?……他不见了。我匆忙跑到玄关前。他正在穿鞋,回头看了一眼。

「妳照照镜子吧。」

他的语气第一次有了对我的怜悯。

「现在,你正在準备和最爱你的人分手。你再考虑一下吧。」

「这种话,我真的听够了。」

「……。」

玄关门阖上了。

如果我转头,应该能看到他穿过庭院的背影,能看到他温柔怜惜地抱着弗尔利,低声说再见的情景。这样的下午,他映在院子里犹如大树的影子,我是多幺喜欢。可是现在,我的情绪太激动,只能无力地坐在鞋上了。按住我肩膀的沉重力量是饑饿,还是无力感,或者是弗尔利,我不知道……是的,现在,走好。即使我拥有一切,只要你离开了,我就无异于失去了全部。再见,不过你在她身边的时候,也要偶尔想起我才行,因为我要在这里继续我的缕缕悲伤。

摘自《舌尖上凋落的爱情》

我的故事,开始于爱情,结束的地方……

数位编辑整理:陈怡琳,陈子扬
Photo:Anne Worner,CC License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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